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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胶画廊:高傲女评论家的乳胶母犬调教录封面
黑胶画廊:高傲女评论家的乳胶母犬调教录 封面

黑胶画廊:高傲女评论家的乳胶母犬调教录

作者: 使用什么名字好呢最新章节: 第104章 预备运营
字数: 992,415字
连载中
26岁的苏婉清是艺术圈公认的冰山美人——身材高挑纤浓,一双黑丝美腿让无数男人垂涎,偏偏清高傲慢、毒舌刻薄。当她踏入「黑曜馆」那座神秘画廊时,还浑然不知自己正走向一场永不醒来的淫梦。 那些展柜里栩栩如生的「乳胶雕塑」——乳胶下隐约起伏的乳峰、M字开腿间若隐若现的蜜穴、嘴里塞着粗大假阳具口塞的跪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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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摘要

“来,我带您看看其他的藏品。”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M先生亲自带她把整个黑曜馆转了一遍。 不只是中庭那个展柜。一楼还有三个展厅,分别陈列着不同主题的“活体雕塑”。每件作品前都有透明的展柜,有些是站立的,有些是被固定在专用支架上的,有些被悬吊在半空中。所有“藏品”都穿着全包或半包的黑色乳胶衣,有些是闭口的——嘴被乳胶完全封住,有些张着嘴含着各种口径的假阳形状口塞,喉间传出微弱的呜咽声。 M先生每走到一个展柜前,都会用他那种慢条斯理的语调解释创作理念。 “这一件叫《忏悔》。您看她的姿态——M字开腿跪姿,双手反绑后背,用了一条双股麻绳走了一个后手观音缚。绳路沿着她的肩胛绕过上臂,在腕部回了一个双套结收紧固定,最后在她后腰处打了一个自锁结——即使她怎么挣扎也不可能蹭开。她嘴里含的这个是软胶深喉口塞,里面有个单向阀,唾液会顺着导管流到展柜底部的收集槽里。” 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是陈列一张画或一件瓷器——专业、严谨、不带任何色情意味。 苏婉清看着那具跪在展柜中的黑色乳胶人形,看着她含着口塞的下颌微微颤抖,看着她被双股麻绳紧缚的双臂因为挣扎而泛着一层薄汗——那层汗在乳胶内里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臂弯慢慢往下滑。那个姿势让女人胸前的两团玉兔被迫向前挺起,乳首在乳胶的紧绷包裹下凸成两个明显的点。 “您不觉得,”M先生看着苏婉清,“当一个女人被束缚到完全不能动,又被剥夺了发出声音的能力之后,她身体的轮廓反而变得更加纯粹了吗?就像去掉一切表现欲的画布——只剩下形体本身。” 苏婉清想说这是绑架,是非法拘禁。但她说出口的是一句:“这已经不叫艺术了。” “那叫什么?” 她没答出来。因为她在看着那具被束缚的女人时,忽然感觉到自己腿间某个位置也不受控制地紧了一下。那种感觉一闪而过,但她确实感觉到了。她急忙撇开视线,装作在看别处。 M先生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失态,自顾自往前走。“走吧,下一展厅是《母与子》系列。” 在二号展厅里,她看到了三具同时被固定在展台上的乳胶人形——姿态各异,但都穿着同样制式的黑色乳胶衣。她们的身体被不同的金属拘束架固定在展台上,有一个被海老缚——整个人被折叠成虾形,脚踝和手腕被同一根金属杆连接固定,脖子被一个乳胶颈圈套住吊在头顶的钢架横梁上,让她的上半身微悬着只能靠脚趾尖勉强碰到展台地面。另一个被固定在分腿架上,双腿被强制抬起分开成直角,私密部位完全暴露,花穴里插着一根粗大的透明假阳具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声。 M先生特地停下来给她讲解那个分腿架的设计巧思。“这个分腿架的角度可以调节,她的双腿现在被抬到了与身体成一百三十五度的位置,这样观众在俯视时可以看到她的整个下半身,而她的头部刚好在观者的腰部高度——视野在两个方向都保持了最佳的观赏距离。” 苏婉清心不在焉地点着头,目光却偷偷溜到那只被撑开的花穴上。透明的假阳具内部的马达正在旋转,在乳胶的轮廓下能清楚看到女人蜜穴内侧的嫩肉被震动带得一阵阵收缩。她看到一股淡淡的乳白色液体溢出假阳具的根部,顺着导尿管慢慢流进收集袋。 苏婉清咽了咽口水,却觉得嗓子更干了。 三号展厅更小一些,只陈列了一组作品。两具一组的黑色乳胶人形被关在一个铁笼里,一具跪着一具趴着。趴着那具头上戴着犬耳头套,嘴里含着一根骨形口塞,双手被装进了无指的拳套里,不能用手支撑只能用前肘撑着笼底。跪着的那具脖子上系着链子,链子另一头系在笼顶的铁条上,迫使她一直仰着头。 “这是《宠物》系列。一些客户特别喜欢定制这种类型——把藏品打扮成自己喜欢的风格。犬化、猫化、乳牛化。” M先生稍微弯下腰,用指节叩叩笼子的铁条。犬化那具的身体随着声响微微抖了一下,从骨形口塞的缝隙里漏出一声软糯的呜咽,双腿无意识地夹了一夹。

**「029号首层塑形——6:00AM。」** 他把笔记本放回抽屉,关了工作室的灯然后走到走廊尽头。路过029号囚室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里没有任何声音了。没有哭声,没有呻吟,没有短链的咔嗒声。只有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从门缝里挤出来,很轻,很细,像蚊虫扇动翅膀。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廊里重新只剩下通风管道的嗡鸣和日光灯透过门缝漏出来的一线白光。 囚室里的苏婉清已经没有哭的力气了。 她在软垫上翻了个身——这次翻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熟练。短链咔嗒了一声就自动调整到了侧躺需要的长度,膝盖上的血痂翻到了上面不再蹭着垫子。黑丝袜裆部的湿痕在翻身的动作中蹭到了大腿后侧,留下一道凉凉的痕迹但很快就和体温融合了。 她睁着眼睛盯着墙上的划痕。那些划痕在惨白的灯光下看得很清楚——细细的,不深,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一共七道,间距差不多,从左到右排成一排。她不知道这些划痕是谁留下的,但她知道自己从明天开始就不太可能再在这个囚室里留下新的划痕了。 因为塑形。 她不知道塑形是什么意思。M先生没有解释,琳达也没有。但琳达说了——「你的身体就该准备好接受第一次塑形了」。这句话加上「塑形」这个词本身——塑造形状,改变形态——让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她的身体还能被塑造成什么形状?她的三围已经被量过了,每一寸皮肤都已经被记录在案。塑形是比测量更进一步的什么?是把她变成琳达那样?还是变成特展上那具叫《忏悔》的乳胶人形——被封在全包乳胶衣里面,只有鼻孔可以呼吸,永远保持一个姿势站在水晶展柜里? 她想起了那具乳胶人形下体滴落液体的画面。那滴液体在蓝色灯光下闪着光,很慢很慢地从全包乳胶衣的裆部渗出来,在半空中拉成一条细丝然后滴进展柜底座的水槽里,溅起一小圈涟漪。 水槽里已经有浅浅一层透明液体了。 她当时站在那个展柜前看了很久,不是被震撼了——震撼这个词太浅了,不足以形容当时的心情。她是被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名状的东西抓住了。那种东西一半是厌恶一半是被吸引,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在胸腔里碰撞变成了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眩晕感。她在那具乳胶人形面前站了十五分钟,直到助理林小雨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苏姐我们该走了下一期还有三篇稿子没交。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乳胶人形一动不动,但水槽里的透明液体又多了一滴。 现在她知道了。那滴液体不是道具,不是特效。是那个女人——不管她叫什么名字曾经是什么身份——在乳胶的包裹下无法控制自己身体排泄出的体液。尿液、淫水、汗液——混合在一起从被堵得严严实实的裆部硬挤出来。没有人帮她擦,没有人帮她换收集袋。她就在那个水晶展柜里被无数陌生人看着,一滴一滴地把自己的体液滴进一个透明水槽。 那就是藏品。 那就是「被认真看着」的代价。

她先把苏婉清从地上翻过来让她侧躺——收集袋在刚才摔倒的时候被压得变了形,导管在尿道里拐了个弯,苏婉清闷哼了一声感觉到膀胱里一阵被牵扯的酸胀。琳达没有管她的闷哼,拽着她的手臂把她翻成了背对自己的姿势。苏婉清的双手被反剪到身后——这个位置她太熟悉了,四天来她的手一直就在这个位置,手腕上被绳索磨出的红印还没消。 但琳达这次没有用绳索绑手腕。她先从小臂开始——棉绳绕过两只前臂的中段,一圈一圈地缠绕,每绕一圈都会用力收紧再打一个巧妙的结。绳圈并得很密,一圈挨着一圈,黑色的棉绳在白皙的手臂上勒出浅浅的凹痕,肌肉被压缩成更紧实的弧度。从手腕上方一直到肘部,整条前臂被绑成了一个并拢的筒状——两只手的手心被迫相对,十根手指互相交错着嵌进对方的指缝里,像是在祈祷但祈祷的方向是自己的屁股。 绑完小臂后琳达拿起了那个黑色的皮质单手套。苏婉清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东西比她想象中要大,从开口到最深处大概有四十多厘米长,黑色的皮革表面有细细的纹理,内侧衬着一层薄薄的绒布。开口处有三道皮带扣,分别对应手腕、前臂中段和肘部。 「呜……那个……那个要把整个手都装进去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恐惧——手是她最后的希望了,四天来她一直安慰自己至少手还在,只要手在就有机会解绳子。但如果手被装进那个东西里—— 琳达没有回答她。单手套的开口对准了她的指尖,然后往下推。 皮革从指尖滑过手背再到手腕再到小臂——每推进一寸,她的双手就被收紧一寸。指尖顶着单手套最深处的绒布时她的手指本能地想要张开,但单手套的内部空间只够容纳一个标准的并拢小臂,没有多余的空间给手指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十根手指只能继续保持交错的姿势,指腹贴着对方的手背,指甲嵌进对方指缝的皮肤里微微刺痛。 琳达把三道皮带扣一一拉紧锁死。第一道在手腕——扣子咔哒一声咬合。第二道在前臂中段——又是一声咔哒。第三道在肘部——咔哒。 苏婉清试着动了一下手臂。从肩膀到肘部还能动——但肘部以下完全动不了。单手套像第二层皮肤一样紧紧包裹着她的前臂,但和第二层皮肤不同,它不允许弯曲、不允许扭转、不允许任何形式的自由。两根手臂被牢牢固定在身后,肩胛骨被向后拉扯迫使她不得不挺起胸部。那对被囚禁了数日已经变得异常敏感的玉兔便毫无遮掩地向前挺出,两颗粉色的蓓蕾在冷空气中微微颤栗,周围起了一圈细小的鸡皮疙瘩。 「呜……好紧……」 琳达把她翻过来让她平躺——平躺的时候单手套压在背后硌得脊背很不舒服,但苏婉清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琳达就开始绑她的腿了。 从脚腕开始。棉绳绕过黑色丝袜包裹的纤细脚腕,交叉、打结、收紧。两只脚腕被死死绑在一起,骨头硌着骨头,脚踝内侧的踝骨隔着丝袜互相挤压,黑丝的尼龙纤维被拉得绷紧了在脚踝处透出底下一小片白皙的皮肤。琳达的手法很稳——不是把绳子胡乱绕几圈然后打个死结,而是每一圈都绷到最大张力再打一个止滑结,确保绳圈不会滑动也不会越挣扎越松。 然后是小腿——棉绳在小腿最粗的那个位置绕了三圈,收紧的瞬间苏婉清感觉到小腿肚的肌肉被压缩,血液被挤向了脚底和膝盖两个方向。绳圈嵌入黑丝之中勒出浅浅的凹槽,丝袜的黑色和棉绳的黑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层是哪一层。琳达用手指检查了一下绳圈的松紧程度——刚好能塞进一根小指指甲的厚度,这是最标准的束缚力度:勒不死但也挣脱不了。 膝盖上下各一道——这个位置很刁钻,因为膝盖骨是凸起的,绳子绕在膝盖上方会自然滑向膝盖窝,绕在膝盖下方会滑向小腿。琳达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是上下各绕一圈然后用一根纵向的绳子把两圈连在一起打了个十字结——上下两圈互相拉扯着谁也滑不动,膝盖被牢牢固定在两道绳圈之间连弯曲都做不到。 大腿中段——苏婉清全身上下最丰满的部位之一。棉绳绕过大腿的时候把大腿内侧的嫩肉挤得鼓了出来,黑丝袜的裆部被大腿根部的绳圈牵扯着往下拉了一小截露出了腰胯交界处那一小片没有被丝袜覆盖的白皙皮肤。绳圈的每一个交叉点都像一颗黑色的棋子精准地嵌在大腿的某个解剖位置上,从上往下看过去六排绳圈把一双修长的黑丝美腿绑成了一根绷紧的黑色圆柱——两条腿中间连一张最薄的纸都塞不进去。 大腿根部是最后一道。这一道绑的时候苏婉清闷哼了一声——绳子勒在大腿根内侧的太近了,隔着丝袜蹭到了蜜穴口的外沿。棉绳粗糙的纹理在丝袜上刮过去的时候花蕊猛缩了一下,一股微弱的电流从蜜穴口窜到尾椎骨。她的臀尖不由自主地夹紧了一下,大腿根部的肌肉在绳圈里绷了一瞬然后又松弛了。 「呜……那里……碰到那里了……」 琳达停了一下。不是因为她听到了苏婉清的呜咽——是因为大腿根部的绳圈需要避开收集袋的导管和挂扣。她调整了一下导管的走位让它从大腿根部绳圈的上方绕过,避免被绳子压迫尿液倒流回膀胱。然后她在绳圈的基础上又加了三道皮质拘束带——脚腕一道、膝盖一道、大腿根部一道——每道都上了锁。 锁扣咔哒咔哒咔哒三声。

已经进去了。 十五厘米——大概就是这个深度。导管末端停在了食管上段——还没有进到气管所以不影响呼吸,但已经越过了咽喉弯所以她的呕吐反射从激烈的反胃变成了微弱的、断续的、无法受控地抽搐。口水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不是因为想吃东西,而是因为口腔被异物占据之后涎腺会自动分泌唾液试图稀释和排走异物。但唾液从导管周围涌上来之后无处可去——嘴唇被金属环撑着闭不上——只能顺着撑开的嘴往外溢,先浸湿了下唇然后顺着下颌往下淌,在乳胶包裹的胸前拉出一道晶亮的水痕。 「咕噜噜——噗——呜噜——」 她想说话。想说「不要」,想喊「放开我」,想说任何一句完整的句子。但声带可以震动——喉结还能上下移动——空气还能从肺里推上来——但气流经过喉咽的时候被导管挡住了,再从嘴里冲出来的时候被金属环分散了,最终从撑开的嘴唇里漏出来的只有含混的咕噜声、微弱的呜咽、和偶然冒出来的几个气泡破裂的声响。 「不」——她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字,但现在这个字出不来。她试着咬合舌根和上颚发出「b」的声母,但导管挡在舌头和上颚之间,气流没办法在那两个点上形成爆破。她拼尽全力挤出来的最接近「不要」的声音是: 「噜——噗噜噜——呕噜——」 连她自己都听不懂。 语言——人类最后一个不需要手脚的自由——也没了。 苏婉清——白露——被固定在手术椅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不是怕疼——开口器的安装过程没有痛感,硅胶管不伤黏膜,金属环没有割破嘴唇。她怕的是这种失控感——嘴里有东西,嘴唇合不上,口水往外流,声音出不来。她用文字活了二十多年——写评论的时候每一个字都要反复推敲,骂人的时候每个词都要精准到位,就连被抓进黑曜馆之后她唯一还能完整保有的就是说话的能力——虽然大部分时候没人听她说。但现在连这个都没了。导管填满的不仅仅是她的喉咙——还填满了一个写作者最后的出口。 她哭了。眼泪大滴大滴地从眼角滑落,沿着乳胶头套和脸颊的交界处淌到耳边汇进了耳廓里。她哭得很安静——不是不想大声嚎啕,是嘴里塞着导管嚎啕不出来了。只能从喉咙最深处挤出几段被扭曲得不像人声的呜咽,穿过金属导管之后变成了一阵细若游丝的悲鸣,像某种被捕获后垂死的小动物在笼子里发出的最后几声。 琳达把开口器的固定臂绕到她的乳胶头套两侧——两个锁扣精准地嵌入了头套上预留的金属扣环。咔哒。咔哒。左一个右一个。钥匙被M先生接过去放进了西装内袋里。这意味着从此以后,除非他愿意打开这两道锁,否则苏婉清的嘴将永远保持着这个张开的O形——不是一小时不是一天,而是永远。 「永」这个字是她自己在心里补充的。M先生没有说永远——但他也没有说什么时候摘下来。在不确定到底是今天还是永远的时候,默认就是永远。 M先生用手指擦去了她眼角的泪水。那一触即分的指尖带着乳胶的冰凉,划过了她眼角下方一小块没被乳胶覆盖的皮肤——只有那一小块,因为从下颌往上全都被黑色乳胶覆盖了,脸的上半部分也被乳胶头套包裹,只剩眼睛周围和嘴唇周围那一小圈留给了表情。而现在连嘴周围的皮肤也被金属环撑得看不出原来的弧度。 他退后两步,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她全新的口部装置。 无影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惨白而均匀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照亮了手术椅上的每一处细节。黑色乳胶覆盖的身体在灯光下反着幽幽的光泽,分腿支架上被黑丝包裹的双腿微微颤抖,收集袋在大腿外侧晃着一小半袋淡黄色液体。而那张曾经在无数画展开幕酒会上微笑着与人交谈的嘴,现在变成了被迫张开的O形圆洞——嘴唇被撑到极限、牙齿无法咬合、透明的硅胶管从喉咙深处探出、口水顺着下颌一滴一滴地落到乳胶覆盖的胸前。 「从今天开始——」 M先生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在这间手术室里听起来比平时更清晰,也许是房间的声学设计更好,也许是无影灯的安静让耳朵失去了有参照的底噪。 「白露的嘴,不再是用来评论艺术的工具了。」 他的目光从她被撑开的嘴移到她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在完成一道工艺最后一道工序时的认真和满足。 「它会是更好的东西——一件完美的收纳容器。」 收纳容器。 苏婉清在椅子上抽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词本身有多侮辱——而是因为他说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太认真了,认真到像一个建筑师在向你展示一张即将开工的蓝图。一张嘴,以前用来写文章骂人,用来在酒会上谈笑风生,用来对助理说「让那个画家再等一下」。以后用来收纳什么?她用了一个多月才接受了自己是一块画布——然后现在画布上又多了一个开口,而这个开口的用途是「收纳」。她想追问但问不出来——只有一串含混的咕噜声从导管里冲出来,在空气中碎成了零散的气泡音。 M先生没有向她解释他要收纳什么。他只是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她太熟悉的微笑——然后把刷子挂回了墙上。 「琳达,带她去适应室。今天不用回笼子里——让她在适应室里自己待几个小时,习惯一下新的呼吸方式。」 琳达解开手术椅上的拘束——先放脚腕,再放手腕,最后解开腰腹的皮带。苏婉清从椅子上被搀下来的那一刻腿一软——分腿支架撑了这么久大腿内侧的肌肉已经僵成了硬块,膝盖窝被金属横杠硌出了一道浅红色的压痕在黑丝袜下若隐若现。她勉强跪在地上大口喘气——不是因为她想大口喘气,而是因为开口器强迫她用嘴呼吸,而嘴再也合不拢了。气流直接通过导管和金属环进入气管,不经过鼻腔的过滤和润湿,每一次呼吸都让她感觉喉咙发干发痒,舌根下的导管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颤动。

苏婉清被固定在肉便器架上已经过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她始终面对着那面镜子。镜子的位置是M先生特意调的——正对着固定架,角度不偏不倚,刚好能让她看清自己的全貌。两条腿被金属臂分到最开高高吊起,膝盖弯曲脚踝固定在肩膀上方,整个下半身悬空成一个极其羞耻的M字。蜜穴和后庭各塞着一根扩张塞,塞子末端连着透明的收集管通向挂在固定架底部的两个收集袋。尿道里的导管倒是拆了——M先生说肉便器不需要导管,所有液体都该从该走的地方走。嘴上套着那个漏斗形的开口器,金属框架撑开了她的上下颌骨让口腔变成了一个直径五厘米的通道,漏斗底部连着一根软管直接通到咽喉。这样一来她的嘴和下面两个洞全都变成了可以随时被灌注的入口,而灌注的东西会顺着各自的管道流进各自对应的收集袋里。一滴都不会浪费。 乳房的变化最大。三天前M先生在她乳头上装了两个透明的吸乳罩,连着电动榨乳泵,每隔四小时自动启动一次。第一次的时候她疼得差点把开口器咬碎——不是吸的力道太大,而是那种被人从身体内部往外抽东西的感觉太诡异了。乳汁从乳头被吸出来的瞬间她的整个乳房都在痉挛,乳晕皱成了一小团,乳头在透明的罩子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大了一倍。泵吸了大概十分钟,吸出来的乳汁顺着软管流进了挂在固定架侧面的玻璃瓶里——M先生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晃了晃,说了一句「A级品质」。那语气就像在品鉴一瓶刚开窖的红酒。三天下来她已经被榨了不下十五次,每次的产量都在增多,乳房从最初的C杯胀到了现在的D杯,鼓鼓囊囊的像两只被灌满了水的气球挂在胸前,乳头上永远挂着两滴没被吸干净的白色残液。 其他部位也没闲着。全身上下除了脸和手指脚趾,所有皮肤都被那层黑色乳胶覆盖着——M先生在这些天里又补了好几层,从底漆刷到了第三层,乳胶的厚度已经能隐约遮盖住皮下血管的青色。大腿前侧和小腿前侧也早就被刷满了,只有膝盖骨凸起的地方还保留着一点点原色,因为膝盖需要活动,涂太厚会影响弯曲。但苏婉清被固定在架子上膝盖根本弯不了,那点残留的原色留着也只是一个象征——象征她还没有被完全覆盖,象征这个身体至少在技术上还差最后一步才算是「成品」。 她的意识在这三天里经历了一种缓慢的、近乎于溺水般的下沉。 最初每一秒都是煎熬。双腿被架到最大角度扯得大腿内侧的韧带和肌腱一直在钝痛,两条手臂被反向固定在固定架的后方——手肘弯曲、小臂交叉、手腕被金属扣锁在腰后的钢板上——肩膀酸得像被人从背后拧了一整天的毛巾。脖子倒是能动但她不敢动——一动漏斗开口器的软管就会在喉咙里刮一下,那触感比灌食的软管还恶心。她只能保持着脖子微微后仰的角度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个被黑色乳胶包裹全身、双腿大开、嘴上套着漏斗、乳房上吸着透明罩子的黑色人形。 那个人形是她。 第一天的前六个小时她一直在哭。眼泪从眼角滑进耳廓里积成一小洼然后再淌出来,把固定架头部的软垫浸得湿透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哭得更厉害——黑色的人形在镜子里也哭了,眼泪在黑色乳胶的脸颊上反着光,两行水痕从眼角一直流到下颌骨。她移开视线不想看,但固定架的角度让她不管往哪看最后都会回到镜子上。闭眼也没用——闭眼只能不看,但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在提醒她现在的姿势有多羞耻。腿间两个扩张塞的存在感强烈得像两根烧红的铁棍,乳房上吸乳罩的负压每隔四小时就会准时启动一次,口腔里漏斗开口器的金属框架把舌头压在最底下动不了,连吞咽口水都得等口水自己顺着喉管往下淌。 第二天她学会了放空。不是冥想——她没有那个心境——而是把脑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清空,什么都不想,只盯着日光灯在镜面上反射的那个小光斑发呆。光斑在镜子上是个很小的白点,固定不动,看了久了会在视网膜上烙下一个绿色的残影。她就靠观察这个残影的移动来消耗时间——晃一下头残影就移一下,停一下残影就慢慢消褪,然后再晃一下。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灌食泵每隔六小时自动启动一次,温热的高营养流质顺着漏斗开口器的软管灌进喉咙直接涌入食道,不需要吞咽也不需要张嘴。她第一次被灌的时候恶心到差点呛死——流质灌得太快了,喉咙来不及导流就溢进了气管,她在固定架上剧烈地咳嗽但咳嗽的动作只是让漏斗开口器里的残液溅得到处都是。第二次灌的时候她学会了配合——不是心理配合,是喉咙自己学会了在灌食泵启动的那一瞬间自动憋住气等液体流进食道再重新呼吸。这个「学会」让她在灌完之后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眼神空空的。 第三天她已经不再看镜子了。不是扭过头——头扭不了——而是睁着眼睛但什么也不看。眼睛睁开但焦距放在无限远,镜子里的黑色人形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和背景的惨白墙壁混在一起。收集袋被琳达换过几次——她不知道几次,换的时候她会感觉到下身被扯动一下,然后挂在大腿外侧的那两个袋子的重量就变轻了。琳达全程不说话,就像在给一台机器换滤芯。 就在她以为自己已经跌到谷底——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这种被固定被灌注被榨乳的半死不活的状态——的时候,门开了。 不是琳达。琳达的脚步声轻而快。这次是两个脚步声——一个是M先生不紧不慢的皮鞋声,另一个是她从来没听过的、厚重的、陌生的皮鞋声。 苏婉清的瞳孔在黑色乳胶头套的眼洞中骤然收缩。

胸口——她贴着他锁骨的时候——胸口的那个位置刚好在他的心脏正上方。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传进她的耳膜里,不快不慢,稳定得像一座钟。她听着那个心跳的时候身体放松了——已经放松了,不是正在放松,是已经放松了。斜方肌下沉了,臀大肌放松了,连一直夹着不敢松开的大腿内侧都微微松了一条缝。 「呜……不是的……才不是的呜……」 她在心里驳斥自己,声音很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她趴在他腿上,用被乳胶包裹的脸蹭了蹭他大腿的侧面——她不是故意蹭的,是头很重脖子酸了想换个角度。但她换完角度之后脸贴着他大腿侧面的部位刚好是脸颊——那个位置,如果她没有戴头套的话,就是她的脸直接靠在他的腿上。现在隔着乳胶头套,触感不到百分百,但温度还是过得来的。他的腿很结实,大腿肌肉在他坐着的时候是放松状态形成了一道微微倾斜的坡度,她的脸刚好枕在那个坡度上,很稳,比软垫还舒服。 她闭上了眼睛。在乳胶头套的眼部开口处,黑色的乳胶边缘镶着一圈金属环扣,透过那个环扣能看到检查椅的底座。她的视线慢慢模糊了——不是困,是在放空。精油的味道充满了整个鼻腔,檀木混合着某种微甜的草本气息裹着她的意识往下沉。M先生的左手还是搭在她后腰上,右手的手指沿着她小腿后侧的乳胶接缝缓缓下移。从膝盖窝到小腿肚到脚腕再到脚跟,每一寸都涂上了精油,乳胶在暖光下反着温润的光泽。 他涂到她脚后跟的时候停了一下,把她的脚后跟托在掌心里。她的脚不大——三十六码,被乳胶包裹之后显得更小了,像一个黑色的蚕茧。他用拇指在脚后跟的乳胶上轻轻揉了一圈——脚跟是乳胶最容易磨损的地方之一,虽然她这双乳胶鞋底还完好,但脚跟的位置因为长时间跪姿脚掌朝上的原因承受了很大的张力。他的拇指揉完之后把她的脚后跟轻轻放回了他大腿上,然后用同样的方式涂了另一只脚。 苏婉清趴在他腿上一动也没动。不是睡着了——她的眼睛还睁着,透过眼部开口的金属环扣看着检查椅底座上的一道划痕。那道划痕大概是上一批素材留下的——也可能是上上批——已经有点发黄了。她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了都没眨眼。因为她不敢眨眼——她怕自己一眨眼,身体就会做出什么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情。 她的蜜穴还在分泌。那股粘稠的液体在乳胶和皮肤之间的夹层里已经从一小片湿润变成了很大一片,从蜜穴口蔓延到了大腿根部再蔓延到了臀腿交界处。她被乳胶封住了——那层液体出不来只能在肌肤和乳胶之间慢慢扩散,把整个私处周围都浸泡在自己的体液里。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湿,因为乳胶不透水外面摸起来还是干爽的。但她自己能感觉到,有一层温热的液体正在她的私处周围缓缓流动,每动一下大腿那个液体的位置就会发生轻微的位移,流到新的地方再留下一小片温热的湿润。 她在自己的体液里浸泡着,趴在他的腿上,闻着他的精油味,听着他的心跳。 这和她想象中的被调教不一样。 她以前在脑海里预演过很多次「被调教会是什么样子」——鞭子、镣铐、电击、悬吊、被挂在天花板上被冷水泼。她用自己有限的知识储备构建了一个充满暴力、疼痛和尖叫的场景框架。那不是她的——她从来没有体验过,那些画面来自电影、小说、偶尔刷到的新闻。但这些天来没有鞭子没有电击没有悬吊。只有棉绳、单手套、乳胶刷、导管、收集袋、和一条温热的毛巾。没有疼,只有羞耻。没有恐惧,只有等待。而今天连羞耻都在慢慢变味——从赤裸裸的羞辱变成了一种让人飘飘然的、说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的、暖洋洋的被动状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敏感——三个星期前被刷第一层底漆的时候她还在哭,还在骂,还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还没有屈服」。三个星期后她趴在调教自己的人腿上,被涂精油的时候湿了。她花了几秒钟消化这个事实然后又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遍「还没有屈服」。这次说的时候连尾音都是飘的,虚得她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他把你变成了黑的,把你关在笼子里,把你的手变成了前爪,用管子喂你吃饭,用导管给你排尿。他每做一件事你都在心里记了一笔——这笔是恨,这笔是恨,这笔也是恨。然后他拿了一条热毛巾按在你肩膀上你所有的恨都开始模糊了。就像一个本来很清晰的铅笔线条被手指抹了一下,边缘晕开了,看不清了,和周围的纸张混成了一片灰。 这就是他说的「塑形」——不是把身体塑造成什么样子,是把意志塑造成可以接受任何塑造的样子。底漆不是第一层乳胶——是她第一次被碰之后身体放松的那一瞬间。 她趴在M先生的腿上,脸贴着他的大腿侧面,在精油的气味中闭了一下眼然后又睁开了。她怕自己闭眼太久真的会睡着——如果她在他腿上睡着了,那就不是身体背叛她了,连意识都背叛了。 「翻过来。」

「白露,我会每隔一小时来看你一次。房间的灯光永远不会熄灭——因为我想让你一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我想让你——看够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上沾到的乳胶光泽。然后转过身向门口走去。琳达跟在后面推着空的小推车,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走廊里的日光灯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细长的白色楔形光斑。然后门被关上了。光斑消失。 房间只剩下了蘇婉清和那面镜子。 以及灌注泵低频率的嗡嗡声。 第一个小时,她还在心里咒骂。 乳头在催泌乳凝胶的作用下持续发胀,两颗蓓蕾硬得像石头,乳孔中时不时渗出一点白色的乳汁在乳尖上凝成小珠然后滴下来落在她自己的大腿上。她没办法低头看到自己的乳头——身体折叠的角度让她的乳房刚好堵在下巴和胸口之间——但她能看到镜子里自己那两团从黑色乳胶衣开口中挤出来的玉兔,乳汁在乳尖上一闪一闪地反着光。 「呜——混蛋——呜呜——」她在开口器后面用喉咙发出沙哑的呜咽。她骂的话在嘴巴里被漏斗搅成了一锅粥,她自己都听不出来自己在骂什么,但她坚持在骂。因为她还没有放弃。因为她还是觉得有人会来救她。因为虽然她被折叠成这个姿势塞在一个为她量身定制的金属架上、被漏斗塞着嘴、被灌注泵往胃里灌营养液、被扩张塞撑开下身、被收集袋挂在腿侧——但她至少还能骂人。骂人是她唯一还能做的人类的行为。 她骂了大概四十分钟后停了。不是因为骂够了——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她骂的所有话都只有她自己能听到。而且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骂人的意义在于让人听到她的愤怒,但现在她的愤怒被困在了漏斗和导管之间变成了闷闷的气声,连这间房间都传不出去,更传不到M先生的耳朵里。 她的愤怒没有听众。就像她的眼泪没有拭去的手指。就像她的身体没有可以自由活动的关节。所有属于她的一切都在这个房间里被截留了,只能在镜子里和她自己对视。 第二个小时,咒骂变成了哀求。 不是对任何人——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哀求——而是对着镜子里那个蜷曲的不像人的东西。她的嘴被漏斗撑着连闭合都做不到,但她还是试图用喉咙的震动发出音节:「放我出去——求求你了——放我走——我不会报警——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爸很有钱你要多少我都给——求你了——」 镜子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镜子里的人只是在用她曾经引以为傲的身体做着让她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姿势——被折叠的四肢、被撑开的下身、被灌入的嘴。镜子里的人的乳房在流出乳汁,镜子里的人的蜜穴在扩张塞的边缘渗出透明的稠液——那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分泌润滑液来减少扩张塞和肉壁之间的摩擦。她的身体正在自动维护自己,不经过她的任何许可。 她想起了M先生说过的那句话:「你的身体数据非常优秀。」非常优秀的意思是什么?是在她意识还在抗拒的时候,身体已经自动调整了润滑液的分泌量。是在她灵魂还在骂人的时候,括约肌已经学会了自动含住扩张塞。是在她脑子还在计划逃跑路线的时候,乳腺已经乖乖地在催泌乳凝胶的作用下开始量产白露。 她的身体是一台为她量身定制的精密仪器,而她的意识只是这台仪器上附带的一个不怎么好用的报警灯——会闪但没用。 第三个小时,哀求变成了沉默。 不是平静——是沉默。是连说话都费劲索性就不说了的那种沉默。营养液还在往她的胃里灌,第三个三百毫升已经灌完了,琳达来换过一次罐子——动作很轻很快,全程没有看她一眼,换完就走了。收集袋被清空了一次又重新挂回腿侧。扩张塞被取出来了大概两分钟——那两个插在她蜜穴和后庭里的硅胶塞被抽出来的时候发出了啵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被镜子反射回来显得格外清晰。琳达往两个洞口里各挤了一管保湿润壁凝胶,然后把扩张塞重新塞了回去。 苏婉清在那两分钟的空隙里感觉到自己的括约肌不受控制地在收缩——不是因为想排出什么东西,而是因为习惯了。被撑了数月的两个洞突然空了一下,身体的第一反应不是放松而是不适应。这个发现让她在琳达走后对着镜子愣了很久。 沉默之后是某种她不愿承认的疲惫。 不只是身体的疲惫——身体早就累了,从被折叠进固定架的第一分钟起每一块肌肉都在喊酸痛。髋关节拉到了极限,韧带的酸痛从腹股沟沿着大腿内侧一路蔓延到膝盖内侧,像有两条被火烧过的铁丝埋在她的腿根里。手腕因为反折过度而微微发麻,手指在单手套里已经失去了触觉。后腰被金属支架顶着让她无法下塌,腹肌一直在被动地绷着维持上半身的倾斜角度。她浑身没有一处不在痛——但痛反而让她更清醒,而清醒让她更加无法逃避镜子里那个蜷曲的黑色肉团。 是意志的疲惫——这种疲惫比身体的酸痛更致命。 因为那面镜子一直在那里。 她无处躲藏。她不能转头,不能闭眼——开口器的存在让她连闭紧眼睑这种最基本的逃避动作都做不了,因为嘴部的肌肉和眼部是连着的,漏斗撑开了嘴拉扯到面部的皮肉让她的眼睑也被微微拉扯着,每一次眨眼都带着轻微的阻力。镜子放在她正前方一米二的位置,不高不矮,角度不偏不倚,把她整个身体的蜷曲姿态完整地框在银色金属边框里。无影灯从四个方向打过来没有留下任何阴影,每一处细节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她只能在每一秒都看着镜子里那团蜷曲的黑色活肉。然后一遍又一遍地被迫承认—— 那是我。那就是现在的我。 不是苏婉清。是白露。

苏婉清在开口器后面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呜咽。她很想说我没有适应我没有适应你别说我适应——但她说不出来。而且他说的是事实。她的心率确实比刚上架的时候慢了,血压确实稳了,乳腺确实是按照每小时一个刻度的速度在产乳汁。她的身体数据确实在告诉他:这台容器运行正常。 M先生站起来,走到镜子的侧面,用手把镜面稍微调整了一点角度——让苏婉清能更清晰地看到自己被扩张塞撑开的蜜穴和被折叠后完全暴露的后庭。镜子里的那两块圆形硅胶塞在无影灯下反着微微的水光,周围被撑开的嫩肉随着她每一次呼吸轻微地翕动着,幅度很小但很规律,配合她乳汁滴落的节奏,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生物节律器。 「第六个小时的时候,」他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她,「我会来取下扩张塞,为你做一次清洗。清洗完了之后我会帮你重新塞回去——但这次会用比现在大一号的。你现在的扩张塞直径是两点五厘米,下一阶是三点零。白露的容器容量——」他用手指在镜面上点了点,刚好指在苏婉清被扩张塞撑开的蜜穴位置,「——需要被进一步开发。」 这话让她打了个寒颤。两点五厘米已经被塞了数日——她已经习惯了被撑开的感觉,括约肌虽然还会自动收缩但已经不会抗拒异物的存在了。三点零厘米——只是多了零点五,听起来不多,但在这种地方多零点五可能就是完全不同的量级。她不记得自己的身体有没有被那么大的东西撑开过,但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说完话M先生就转身走了,留了一杯水放在地上——但那杯水显然不是给苏婉清的。她的嘴被漏斗塞着呢,喝不了水。那杯水是M先生给自己倒的,在来之前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地上继续跟她说话,像一个医生查房的时候随手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 那杯水在地上静静地放着。水的表面在无影灯下反着微弱的光。苏婉清看着它——从那个角度能刚好看到杯子里的水平面微微晃动,因为M先生刚才走动时带起的空气扰动还没有完全平息。那杯水在她的目光里晃了大概三秒就静止了。正常得让人心酸。那杯水和她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但这一米多的距离比整个黑曜馆任何一道铁门的门锁都要更牢不可破。因为她的手被锁在头后,她的手不可能碰到那杯水。她也不被允许自己喝水。她被灌入营养液,被灌入清洗液,被灌入保湿润壁凝胶——所有的输入都是被动的。她自己端起一杯水送到嘴边这个最简单的、人类从两岁起就会做的动作,已经变成了她的奢侈品。 第六个小时。 M先生准时来了。这次他带了一个银色的托盘,上面放着两管润滑凝胶、一把硅胶镊子和一个比原来大了一圈的黑色扩张塞——三点零厘米的版本。琳达跟在后面,推着推车,车上放着清洗用的灌注器和一瓶透明的清洗液。 他走到固定架前蹲下来,先用手指绕着扩张塞的边缘轻轻按压了一圈——检查肉壁的弹性和干湿程度。他的乳胶手套在无影灯下反着光,指尖划过蜜穴外沿的时候苏婉清的整个盆腔都抽了一下。 「润滑度足够,没有撕裂,没有红肿,」他把手指从扩张塞边缘抽出来,指尖上拉出了一条晶亮的丝线,「可以拿出来了。」 琳达先取出了蜜穴里的扩张塞。啵——那声响比上次换的时候更响了,因为这次的扩张塞被塞了五六个小时,肉壁和硅胶之间形成了一个更完整的真空吸附。塞子拔出来的瞬间有一股透明的粘稠液体跟着被带了出来,拉成一条丝然后断在大腿内侧的乳胶衣上,留下一道反光的痕迹。苏婉清在开口器后面闷哼了一声——不是疼,是空虚。是习惯了被塞满的肉壁突然空下来之后产生的那种令人羞愧的空虚感,她的蜜穴口在塞子离开后还在惯性地一张一合,像是还在找那个被抽走的硅胶。 然后是后庭。啵,又是一声。后庭的扩张塞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更多的润滑凝胶——乳白色的粘稠液体顺着臀缝往下淌,在金属底盘的防滑纹理上积了一小滩。括约肌在没有异物支撑后猛地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皱褶——然后又展开了,在无影灯下缓慢地翕动着,像一朵被水浸透的浅色花苞在一开一合地呼吸。 清洗的过程和平时一样——琳达把灌注器的软管接到清洗液瓶子上,先用温水冲洗了两遍蜜穴和后庭,把残留的润滑凝胶和身体分泌物冲干净,再用清洁液各灌了一轮。液体灌进去的时候苏婉清能感觉到温热的清洗液在她的腹腔里晃荡——不是来自胃的感觉,是来自肠道和盆腔的位置,那种被液体从内部灌满的感觉和导管灌食不一样但同样被动。然后琳达用手按压她的小腹,让清洗液带着被冲洗下来的东西从两个洞口流出来——混着白色的润滑凝胶、透明的体液和一些淡黄色的肠道分泌物一起流进底盘下方的一个浅槽里,被一个内置的排水口吸走。 清洗结束后,M先生拿起了那颗三点零厘米的扩张塞。 他把塞子举到苏婉清面前——让她看。「三点零,」他说,「比之前多了零点五。你的括约肌和阴道壁的肌纤维在经过这一点五毫米的扩张之后,会在三到五天内重新适应新的直径。然后我们再换三点五——四——四点半——最后到五。」 他把塞子前端蘸满了润滑凝胶,然后用拇指和食指分开了她蜜穴外侧的花瓣。花蕊在冷空气中微微颤栗——刚被清洗过的黏膜呈现一种被温水泡到微微发红的浅粉色,花穴口还在翕动,肉壁内侧的嫩肉一圈一圈地收拢着,像是在本能地抗拒即将进入的东西。 但他推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阻力。 不是因为不紧——是润滑够了,位置也对了,括约肌在几个月来的反复扩张中也已经学会了在遇到前端压力时自动放松而不是本能收缩。三点零厘米的扩张塞缓慢旋转着被推进了她的蜜穴深处——塞子的最宽处滑过蜜穴口的时候,苏婉清的脚趾在黑丝袜里猛地蜷成了一团,喉咙里漏出了一声被开口器碾碎的呻吟。不是疼——是一种被填满的、带着微微酸胀的满足感,这种感觉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因为如果被填满让她满足,那她和M先生口中那个「天生就适合被做成容器」的白露还有什么区别。 后庭也换上了新的扩张塞。同样直径。后庭的括约肌比蜜穴更紧,推进去的过程慢了一倍多,M先生的手很耐心——先把前端送进去等括约肌第一波痉挛消退,再往里推进两厘米等第二波,然后第三波。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塞子完全没入后庭之后苏婉清的后腰已经弓得不能再弓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一种强烈的满胀感,从腹腔最底部蔓延到了整个盆腔,让她不得不弓起腰来为新增的容积腾出空间。 「很好,」M先生把用过的旧塞子扔进托盘里,摘下乳胶手套,「第六个小时顺利换塞。下一阶段的观察会延续到第十二个小时。白露,你很争气。」 争气。 他的用词还是那种让人无所适从的夸奖。争气。像一个家长表扬孩子在幼儿园没有把饭洒在桌上。苏婉清在开口器后面闭上了眼睛——她唯一还能自主控制的动作就是闭眼——把镜子挡在了眼皮外面。但镜子还在那里,她闭眼只能挡住视线但挡不住镜子反射回来的无影灯光穿过薄薄的眼皮在视网膜上烙下的暗红色残影。她闭眼看到的是黑中带红,睁眼看到的是镜中那团被换上了更大扩张塞的蜷曲肉块。睁眼闭眼都是白露。

楚。前爪套比普通拳套更厚更圆,把所有精细触控都抹杀了,画画用的海绵是靠指腹捏住的,换了前爪以后海绵只能夹在两个肉球之间——但这个动作刚刚夏染已经试过了,夹不住。海绵太软,肉球太圆,没有指缝去卡住它。 这个调整不是M先生故意针对夏染的。犬化标准流程里固定使用前爪拳套,每一任素材在犬化正训第一天都要戴,不管她们以前是用手指画画的画家还是用手敲键盘的评论家。但它对夏染的副作用比其他素材更大,因为夏染的自我维持高度依赖画画——营养膏壁画是她唯一能在囚室里确认"我还是夏染"的方式。 白露拿起膝行拘束带。 两根。左腿一根,右腿一根。每根由三道皮带和两个金属扣组成,绑在大腿中央和小腿上下两端,把大腿和小腿固定成直角弯曲姿势。戴上去以后膝盖着地、四足爬行的姿态会被强制锁死,膝盖无法伸直,只能永远跪着。 她蹲下来。 夏染的小腿被黑色乳胶包裹,在暗红灯光下泛着一层哑光。白露把第一根拘束带围在她左腿上——先是大腿中央的皮带扣上,然后是小腿上端,最后是小腿下端。每扣一道皮带夏染就会轻微晃一下,不是挣扎,是在调整重心。三道全扣完后她试着弯了一下膝盖,角度被锁在九十度,大腿和小腿之间的乳胶因为绷紧而反光。 然后是右腿。 整个过程夏染一直低着头看白露的手指在皮带和金属扣之间来回穿梭。白露的动作很熟练——当年琳达教她的时候说,犬化拘束带最重要的是膝盖弯曲的角度,太松了素材会找到站起来的办法,太紧了膝盖窝的血管被压迫时间长了会麻。她又花了三天在自己身上试,跪在囚室里反复调整每一条皮带的松紧,找到那个"刚好不能站起来但不会麻"的临界点。 现在她的手自动找到了那个临界点。 最后一道皮带扣上。 白露站起来。 夏染跪在软垫上。膝行拘束带把她的大腿和小腿固定成了直角,她无法站直只能膝盖着地。两只前爪撑在地面上分担上半身的重量,因为前后重心不对导致臀部不自觉地翘起——不是她故意的,是膝盖被锁死后骨盆会自动前倾,臀弧在黑色乳胶下绷出一条她平时站直时不会出现的曲线。 白露看了看推车下层。 那面手镜还在。就是夏染第一次刷乳胶底漆时用的那面——当时白露把镜子放在她面前让她看左脚踝被黑色乳胶覆盖的过程。后来这面镜子一直在推车下层放着,每次给夏染做日常检查的时候白露都会拿出来让她自己看各个部位。 她拿起镜子。 放在夏染面前。 夏染抬起头。 镜子里的生物也抬起头。 黑色犬耳高高竖在头顶,耳尖微向前倾。嘴里咬着骨形口塞,口水已经从嘴角淌下来在下巴尖汇聚成一条细线,滴在软垫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两只手变成了黑色肉球撑在地上,防滑垫压扁后表面纹路被软垫拓印出来。一双被黑色乳胶包裹的腿被拘束带绑成了跪姿,膝盖着地、小腿后折,臀弧因为骨盆前倾而翘起。牵引链从口塞两侧的金属环上垂下来,在胸前弯了一个弧,末端握在白露手里。 她看了三秒。 然后发出了一声闷在口塞里的声音。 不是哭。不是骂。是那种被荒唐到极点的处境逼出来的、介于苦笑和长叹之间的咕噜——喉咙里挤出来的气流被口塞堵住后从骨形两端漏出来,变成了一个含混的、闷闷的、断断续续的气音。 然后她把头低下去。 用前爪背蹭了蹭鼻子。 乳胶头套戴久了鼻梁会发痒,不能用手抓,就用前爪背面粗糙的防滑垫去摩擦。这个动作她最近养成了习惯——同笼那几天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会用拳套背面蹭鼻子。但现在她的拳套变成了前爪,肉球背面的防滑垫面积更大,蹭起来的时候连带着额头也被擦了一下。 配上她现在这身装备,这个动作像极了狗在用前爪蹭脸。

展厅里的暖白聚光灯已经亮了。琳达提前上来开好的——她从后勤部那里把格栅角度重新校准了半度,现在每一盏灯的光斑都精准地打在设计好的位置上。三面展墙上的十九幅画已经在昨晚布置完毕,高清翻拍之后放大到整面墙的尺寸。营养膏的灰阶纹理被微距镜头拍得一清二楚——走廊透视图里那条极细的高光线,白露背影图里肩胛骨的弧线,琳达端茶杯手旁那片被夏染临时加上的叶子。 展台正中央。圆形,直径两米,离地三十公分。深灰色防滑地贴铺满整个台面。展架在展台正中心,金属框架外包黑色皮革,四个角有固定用的金属扣点。 白露牵着链子把夏染带进展厅。 夏染在门框下面停了一下。 不是跪不动。是她的眼睛正对着正前方那一整面墙——上面是她画的第一幅画。白露背影。高清相机拍下来之后那道营养膏的灰阶被放大到了比真人还高的尺寸,墙上那个女人背面站立、肩胛骨弧线微微隆起、女仆装领口的褶皱一层叠一层暗灰。画面的右下角,海绵缺口偶然漏出的那条极细未溶颗粒尾巴还在。夏染以前给这张画补过很多次细节,每次补完都说"这张其实最干净"。因为它是三道最简约的弧线——肩胛骨的弧、领口的弧、腰侧那道被暗红灯光打成阴影的弧。除了这三道弧线,别的什么都没加。 在囚室里它是用营养膏画在水泥墙上的。现在它被灯光、相纸、玻璃框裱好挂在展厅里。画里那个女人的背影和站在画外的女人穿的是同一件女仆装。 白露拉着链子往前走。夏染跟上。她的膝行拘束带在木地板上蹭过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不是打滑,是护膝垫底部那层白露昨晚临时加上的绒面防滑底和木地板摩擦的声音。琳达昨天下午说木地板比软垫滑,跪上去紧张的话膝盖会一直往下出溜,白露就从杂物间翻了一截旧绒布缝在护膝垫底部。绒布边缝得不太齐——她针线活向来一般。 展台前。白露把牵引链从夏染口塞两侧的金属环上解开。换上展架内置的固定卡扣——那是一截很短的不锈钢链,两端分别扣在口塞环和展架底座上。短到只够夏染在这个直径两米的圆台上以基本正坐跪姿维持身体正面朝向主通道。不会限制她转头,不会限制她用嘴唇取铅笔,不会限制她在展台防滑地贴边缘空白处画东西。但不够她从展台上爬下来。 白露把卡扣按进底座的时候手指用力压了一下。金属咬合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响。 夏染低头看着白露的手指按在卡扣上。 然后闷在口塞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 那声音太闷了,站在旁边的后勤助理完全没听到。白露听到了,而且她听懂了咕噜里藏着的那个词大概是"链子这么短——你是不是怕我爬走"。但她没有翻译给别人听。 她只是把铅笔夹的角度最后微调了一次。夏染现在只要稍微歪头,下唇就能碰到笔杆末端。夹口的硅胶垫在展灯下不反光,远远看上去就像铅笔自己别在犬耳头套侧面——观众不会意识到这是一个被专门改装过的可拆卸装置。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秒表。 距开展还有八分钟。 展厅里只有三个工作人员——白露、琳达和后勤助理。暖白聚光灯安静地打在三面墙上。十九幅画在各自的位置上等着第一批观众。展台中央跪着一只黑色的生物,犬耳高高竖起,嘴里咬着口塞,前爪球套放在膝盖上,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防滑地贴表面。 白露站在展台旁边做最后一次设备检查。她把夹板上的展前确认清单一项一项打勾——展灯色温一致、格栅角度正确、展品固定卡扣锁死、铅笔夹持力测试三次全部通过、护膝垫绒面防滑底完好、展台地贴边缘无翘起。每一项后面都打了一个勾。最后一个勾打完她把夹板合上。 然后感觉到一只拳套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很轻。防滑垫掌面蹭过手腕内侧皮肤的时候触感又粗又软。白露低头。 夏染正抬着头看她。 嘴里咬着口塞,说不了话。但那双眼在很安静地发问。不是"我会不会被围观""我会不会被羞辱""我能不能撑住"——那些问题她一个月前就不再问了。她发的是另一个问。

她开始怕M先生来了。不是怕他伤害她——他已经不伤害她了,他现在只是在维护她。是怕自己的身体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会提前起反应——因为他走进房间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就知道接下来会有一场从头到脚的擦拭了。那种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样听到铃铛就流口水的感觉让她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更无法接受。 但身体不听她的。M先生的皮鞋声出现在走廊里的那一刻,她的乳尖就已经开始发胀了——不是因为催乳剂,是因为条件反射。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也许是一周,也许是两周,也许更久——苏婉清发现自己不再分得清「苏婉清」、「白露」、「029号」这三个名字之间的界限了。 一开始只是偶尔搞混——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是苏婉清」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画面不是那个穿西装套裙踩着高跟鞋在画廊里踱步的女人,而是自己蜷在钢架上被乳胶包裹的黑色身体。她赶紧纠正自己:「不对不对,那是029号,苏婉清是那个人——是写评论的那个人——是苏正国的女儿——」纠正完了之后自己都觉得虚。因为她在试图描述苏婉清的时候,用的词是「那个人」——不是「我」,是「那个人」。「那个人」是做艺术评论的,「那个人」是苏正国的女儿。那「我」又是谁? 然后是白露。白露这个身份比苏婉清更近——不是时间上的近,是身体记忆上的近。她被挤奶器榨乳的时候她是白露,她被牵去展台供人围观的时候她是白露,她趴在干草堆上对着自动饲喂机张嘴的时候她是白露。白露的身体记忆还没有消失——乳房还记得被挤奶器吸住乳尖时那股猛烈的抽吸感,后庭还记得被毛刷捅入时收紧再被强迫撑开的过程,脖子还记得项圈上链子被拽时往后仰的角度。这些记忆比苏婉清写评论的记忆更鲜活——写评论是在脑子里写的,挤奶是在身体上挤的。身体记得更牢。而她现在这具被封在乳胶里的身体,在物理上距离白露比距离苏婉清更近——因为白露也是被管着的、被按着挤奶的、被固定在某个位置不能动的。苏婉清是自由的——自由到她已经想不起来自由是什么感觉了。 最后是029号。029号是M先生和琳达用来称呼她的编号,也是她现在正在扮演的角色——一个在金属固定架上蜷曲的、被封死在黑色乳胶中的活体容器。029号不会写评论,不会挤奶,不会站台被围观。029号只会保持一个姿势、接受营养液、接受振动、接受维护。029号不需要名字——编号就够了。029号不需要过去和未来——现在的状态就够了。 这三个人——「苏婉清」、「白露」、「029号」——轮流在她心里上岗。有时候她全力抵抗,用苏婉清的身份在心里冲自己喊口号:「我还没有屈服——我还是苏婉清——」喊了几遍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在用白露的嗓音喊。白露的嗓音比苏婉清软,比苏婉清顺,白露不会喊口号只会小声地「呜呜」两声然后继续趴着。有时候她放弃抵抗让029号接管一切——029号最省力,029号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抗拒不需要在心里讲故事,029号只需要保持静止保持张开保持容纳。但029号接管了太久之后,她会在某个瞬间被突然的振动从麻木中拉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很长一段时间什么都没有想——连「我是谁」都没有想。那种空白比任何恐惧都更让她恐惧,因为空白意味着她已经不需要自己的名字了。 她最怕的一个时刻是:当她试图回忆起「苏婉清」的样貌时,脑子里浮现出的脸是她现在这具黑色乳胶头套。不是故意替换的——是记忆自动更新了。原来的苏婉清长什么样?鹅蛋脸、淡眉、嘴唇有点薄但唇形很好看——她知道这些词,但把这些词拼凑成一张脸的时候画面是糊的,像一张泡了水的照片。而镜子里这张被黑色乳胶包裹的脸是清晰的——太清晰了,清晰到她每天睁开眼睛就能从镜子中看到。 她想,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再过一周,再过两周——她就会彻底忘记苏婉清长什么样。然后在心里的某个节点上,苏婉清就死了。不是肉体死亡——肉体被照顾得太好了,死不了。是身份死亡。是那个曾经能写出一篇十万加评论的女人从这个世界上被抹掉了,只留下一个名字和一段别人口中偶尔会提起的轶事。而取代她的是这具黑色的半透明容器——有体温、有心跳、有乳胶的反光、有不间断的频率振动。活着,但不是人。 她被这个念头吓得想哭,但眼泪流不出来——不是泪腺堵塞了,是乳胶把这个念头也堵回去了。她只能感觉到眼眶里有液体在转,模糊了透明眼膜上那层本来就灰暗的视野,然后眼泪就顺着脸颊内侧滑下去了,到头来还是没有离开那层乳胶。

全封闭完成之后,时间变成了一种不再有意义的东西。 苏婉清的眼睛还能看见。乳胶头套在眼部留了一块透明的区域——不是挖开的洞,而是一片被压得很薄很薄的透明乳胶膜,贴在她的眼睑前方。透过这层薄膜看到的世界比原来暗了两个色阶,而且所有的东西都像是被浸在一层极浅的黑色液体里——房间的四面白墙变成了淡灰色,日光灯的白光变成了灰白,偶尔走进来的琳达或M先生变成了灰黑色的剪影。 但她能看见。 她看见自己正对面的那面落地镜——那是M先生在封闭完成之后重新调整了固定架的角度,让她能看清自己的全貌。镜子里映出的那具身体她已经认不出来了:一具从头到脚被黑色乳胶完全包裹的人形蜷曲在金属固定架上。乳胶贴合得太紧了,紧到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纤毫毕现——锁骨的凹陷、乳房的弧线、肋骨的排列、髋骨的凸起、大腿内侧的缝隙——所有的解剖结构都在,但全都变成了黑色,在日光灯下反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嘴唇的位置有一块微微凸起的乳胶补片,把她的嘴完全封平了。鼻子那里有两个细小的蜂窝状通气孔,是她唯一还能从外界吸入空气的通道。乳胶之下,她的嘴始终是张着的——不是因为想张,而是补片封得太紧,嘴唇被压得合不拢,只能以一种被强迫打开的姿态永远保持着,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无声尖叫。 她能听见。不是所有声音——乳胶头套把高频滤掉了一部分,琳达走路时裙摆摩擦的沙沙声她听不到了,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低频振动还能透过固定架的金属臂传导到她脊柱再传到内耳。M先生说话的时候她能听清楚,只是听起来比实际上更远一点,像是在隔着一层水听人说话。更多的声音来自她自己的身体内部——心跳、呼吸、静脉导管里营养液流动的极细微的水声、还有乳房里乳汁积压时腺体微微扩张的闷响。这些体内的声音比任何外界声音都响,因为它们不用透过乳胶,直接从骨传导到内耳。 她能感觉到。触觉还在——全身的触觉都在,而且因为视觉和听觉被削弱了,触觉反而变得更敏锐。固定架的金属臂箍着她的手腕、手肘、膝盖和脚踝,金属表面贴着一层软胶但冰凉的触感还是透了过来。灌注泵每四小时自动启动一次——她能感觉到藏在乳胶下面的静脉导管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一股温凉的液体顺着导管流进锁骨下静脉,再被血液带到全身。那种温凉感从锁骨开始往下扩散,经过胸腔的时候心脏会多跳两下然后恢复平稳。 还有下身那两根扩张塞。M先生把两件扩张塞调成了不同的振动频率——蜜穴里的那根是低频的,每隔十二秒振动一次,每次持续三秒,节奏像某种缓慢的潮汐;后庭里的那根是稍高频的,每八秒振动一次,每次两秒,节奏和蜜穴那根故意错开。两根扩张塞各自为政,又在某些随机的时刻同时振动——那个同时震颤的瞬间,两种频率会在她骨盆里叠加成一种更深的嗡鸣,从花蕊一直窜到后穴尽头的敏感点上,让她的臀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紧一下。她没有躲避的方式——固定架把她的双腿以四十五度角分开,膝盖微微弯曲固定在半蹲的高度,屁股悬空,两根扩张塞插在最深处,蜜穴和后庭被撑开的角度刚好让振动最大限度地传导到骨盆神经丛。 但她失去了表达。 这是最核心的改变——不是看不见,不是听不见,不是感觉不到痛苦或快感,而是她失去了所有表达这些感受的方式。她的嘴被封死了,喉咙里任何声音都冲不开那片乳胶补片——她试过,在刚封闭的头几个小时里她用尽全力想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但声带振动产生的气流到了口腔就被乳胶补片堵了回来,沿着鼻腔往上然后从鼻孔那两个小孔里挤出去,变成了一声比叹息还轻的、几乎听不到的气流声。她连一声完整的「呜」都发不出来。嘴唇想抿紧——做不到,乳胶太紧了,压着上下唇让它们分开了半厘米,舌头能舔到乳胶的光滑内壁但顶不动它。眼眶想挤出眼泪表达悲伤——泪腺还在,眼泪会流,但眼泪流出来之后被关在乳胶和皮肤之间那一层极薄的空隙里,出不来,只能沿着自己的脸颊轮廓慢慢往下淌,淌到下颌边缘被乳胶吸收掉或者慢慢蒸发,在乳胶内壁上留下一片肉眼看不到的盐分痕迹。 她不能闭眼表达倔强——乳胶补片压着眼睑的上缘,让她闭眼的动作比平时多花一倍力气,而且闭了一会儿乳胶的弹力就会把眼皮重新弹开。她不能扭动身体表达挣扎——固定架的调节螺丝锁死了每一根金属臂的关节,她能动的最远距离是小腿往前伸两厘米、手指在单手套里蜷一下、脖子向左或向右偏大概五度。连她的眼神都失去了表达的功能——因为每一个走进这个房间的人都把她当成一件物品。琳达进来做「展柜维护」的时候从不会看她的眼睛,只盯着她被乳胶包裹的身体,像清洁工擦展柜的玻璃——从上往下,从前往后,程序化的,不会去看展柜里那件藏品的眼睛。M先生偶尔会看她一眼,但看她的眼神和看固定架上某个螺丝的松紧程度差不多——不是在看一个人,是在确认一件作品的保存状态。 她被困在了一具无法与世界交流的身体里。像一个被关在一间隔音玻璃房的人,能看见外面发生的一切,能听到模糊的声音,甚至能感觉到有人走过地板时的震动——但无法触碰外面,也无法被外面听到。玻璃房外面的人来来去去,有的人进来擦擦玻璃就走了,有的人站在玻璃前看了几眼也走了,没有人敲门,没有人对着里面喊话。她只能在玻璃房里面自己对自己说话。 头几天最难熬。 不是身体上——M先生设计固定架的时候确实没有敷衍,金属臂的每个受力点都垫了软胶,静脉营养液的配方精准到氨基酸的比例都算过,扩张塞的振动频率始终控制在不会让她神经麻木的范围内。身体上没有痛苦。但心理上的折磨远比肉体上的更可怕。 她开始注意到自己的呼吸。 不是因为呼吸困难——那两个鼻孔上的蜂窝孔空气流通得很好。而是因为每一次呼吸的时候,脸部的乳胶都会跟着动——吸气时乳胶补片微微向内凹陷,贴住她张开的嘴唇,舌面能感觉到乳胶内壁凉凉的触感;呼气时补片又微微鼓起,嘴唇重新获得一点点空间但又立刻被下一次吸气压了回来。这个循环没有尽头——只要她还活着就会一直呼吸,只要呼吸就会一直感受到嘴唇被乳胶反复贴住和松开的过程。 这个触感成了一个无法关闭的提醒。提醒她被封住了。提醒她的身体不是她自己的了。提醒她连闭嘴这个婴儿都能做的动作现在成了奢望。

夏染在这些细节面前变得很安静。她不嘟囔了,不挑眉了,不说「又要去哪」了。她只是把头慢慢往左转一下,往右转一下,用那双刚从无影灯下解放出来的眼睛拼命吸收这条走廊里每一点她能看到的信息。白露推着轮椅往前走,轮椅的轱辘在木地板的两道磨痕上滚过,发出很轻的、被轨道引导着匀速前进的摩擦声。 然后夏染的目光停在了墙上。 墙壁上挂着编号照片——从001到029,一字排开,用黑色的小铁夹夹在一根不锈钢横线上。每一张照片都是同一个规格,同一个背景(深灰色的无缝纸),同一个打光角度(四十五度侧面顶光)。但每张照片里的内容不完全一样。 001号——金色短发,身材极其娇小,被全包乳胶裹成了一个蜷曲的球体,只有乳胶头套上两个很浅的眼洞轮廓能辨认出五官的位置。背景墙上用粉笔写了一行小字:「花艺师,自愿。」 003号——个头高大骨架很宽,肩宽比一般女生宽很多,大概是运动员出身,被固定在倒挂的姿势,双腿被一根不锈钢横杆撑开成完全打开的一字马,倒挂时两条大腿内侧的乳胶被重力牵扯出一层层很细的水平褶皱。背景字:「马术教练,挣扎两周。」 005号——胸前的乳胶被特意剪开了一个心形空洞,露出里面被单独涂过隔离层的真实皮肤,皮肤上画着一朵很精细的黑色曼陀罗花纹,花瓣边缘在打光下微微反光。背景字:「纹身师,签约。」 007号——脸颊两侧被穿孔挂了两条细细的银链,银链穿过乳胶头套预留的金属孔连到耳后,让她看起来像一个被锁在乳胶里的人偶娃娃。背景字:「珠宝设计师,逃跑一次。」 011号——脊椎被一条外置的黑色橡胶支架固定住,支架两端嵌进乳胶衣的肩部和臀部两个加固环里,让她的身体即使在被捞出来做体位调整时也能保持笔直。背景字:「舞者,拒绝开口。」 015号——大波浪卷发被完整地封在乳胶头套里,从外面看不到发丝,但她的整个身体被摆成了侧卧的经典人体素描姿势——一只手肘撑在软垫上,一条腿微屈压在另一条腿上,像被乳胶定型了的希腊雕像。背景字:「模特,哭了一个月。」 018号——脸上额外加了一层半透明的白色乳胶面纱,遮住了原本的黑色眼洞轮廓,只露出嘴唇的位置——嘴唇被染成了淡金色,是唯一不是黑色的身体部位。背景字:「化妆师,第一层时就睡了。」 021号——和琳达有同一批次的脸型相似度,颧骨偏高眼眶深,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用一根极细的锁链连到脚腕——锁链被乳胶封在全包手套内部,照片里完全看不出链子在哪,只能看出两颗乳胶包裹的脚踝之间有一组小小的被拉扯弧度。背景字:「舞者助理,未公开信息。」 024号——她的身体被包在一层折射型半透明乳胶中,灯光从特定角度打时能看到乳胶内部的人体轮廓若隐若现,但换一个角度看又变成完全不透明的纯黑。她身后那张照片被拍了好几个不同光线的版本,全放在同一个相框里并列。背景字:「灯光师,自愿调整参数。」 027号——眼睛被一对凸面的黑色乳胶覆盖物完全遮蔽,覆盖物边缘翘起一小圈极浅的红纹——那是很久以前被贴过太多次眼贴后留下的轻微乳胶过敏痕迹。她的嘴巴被环状开口器撑得像一个完美的椭圆,紧贴在里面那层全包乳胶头套的开口与自己的唇形完全错位。背景字:「审批中。」 028号——姿势是这批照片里最奇怪的一个。她没有被固定在展柜里,而是被摆成坐在高脚椅上的姿态,双腿交叉,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很悠闲的样子——但仔细看能看到她的手指缝隙里有好几根极细的透明鱼线从乳胶手套内侧穿出来固定在不锈钢椅背的暗藏钩上,她的「休闲」是每一块肌肉都被暗中牵制的假象。背景字:「演员,配合度不高。」 029号——是唯一一张空框。 所有编号都有人,唯独029是空的。那个空着的铁夹子上还残留着一小截上次挂照片时用过的蓝色胶带,胶带边缘被撕得很歪,大概是取照片的人很匆忙,或者是故意撕歪的——为了留下一点痕迹。空框位置在028和030之间,比其他编号框稍微靠下一点点,因为夹照片的不锈钢线在这个位置微微松弛了,大概是挂的东西被太多次取下又放上导致弹簧在松劲。 夏染的目光在一张张照片上快速扫过——不是那种走马观花的看,是画家在看型录时的扫视方式:每一张停很短一两秒,在脑子里抓取几个关键信息——尺寸、光线、脸型比例、编号和文字的内容——然后移开,像翻阅画册时先快速浏览全文一遍,等回来再仔细研究感兴趣的那些页。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白露从她身后看不到她的嘴唇形状,但从她每隔几秒就轻吸一次横隔膜能判断她正在默数编号——001,003,005,007,011,015,018,021,024,027,028——然后停在029的空框前。